Mar 2024 | Turbulence
現實生活還是各種壓力重重疊疊,進入三月後幾乎沒有什麼能自由支配的閒暇。因此本月只有讀的兩本(不長的)書可以寫,於是不如改改文章的形式,當作是兩篇書評小文,可以分別獨立閱讀。
標題是:湍流。
ミモザの告白
GaGaGa文庫的輕小說,已出版4卷,5卷完結。中譯:銀荊的告白(臺灣)/含羞草的告白(中國)。
by 八目迷,⭐: 3.5/5
本來我已經不太看輕小說了,這次是在三木那由他的博客看到這本,發現作者八目迷也是之前評過的《通往夏天的隧道,再見的出口》的作者,於是找來一讀。爲了方便這次主要讀的是中文版,1卷爲臺灣翻譯版本,其它卷爲網路譯本。
Important
以下可能有劇透內容。
超越“輕小說”體裁的刻畫:直面性別暴力
全作品以男主,高中生紙木咲馬的視角展開,主要寫的是他的從小玩伴槻木汐出櫃爲跨性別女性後的經歷。設定上來說,是一貫的男主比較普通,女主在外表上有些明顯特徵(日俄混血,淺色頭髮),而且充滿各種優點(學習運動全能)的輕小說標準配備。故事從汐決定穿着女性制服上學開始,而咲馬在不久前目擊了她穿着妹妹的初中制服被發現,逃出家門的場景。作者在訪談中說到,本作設定在數年之前,性別觀念落後的鄉村地區,歧視和暴力的狀況應該比當今日本大部分地方要嚴重。
小學二、三年級時,上學的路上有一間破破爛爛的平房,有兩個中年男人住在里面。一個禿頭,一個微胖。每天早上,他們總是會站在門外做收音機體操,因此在小學生之間很出名。當然不是受人歡迎的意思。在這個椿岡,他們被貼上失敗者與性別錯亂者的標簽。
由於鎮上的大人總是說:「不可以和他們說話。」所以小孩子一看到他們,就會立刻別過臉,或指著他們嘲笑。在椿岡,那是很普通的事。當時的我,也對那種場面沒有任何的疑問。
所以當高年級學生朝他們家里丟空罐,或是朝窗戶丟生雞蛋時,除了「嗚哇……」之外,我也沒有其他感想。
那兩人早就搬到其他地方了,只有破破爛爛的空屋,依然留在原地。
現在的我,已經懂了。『排他性』三個字,一定根深蒂固地紮根在椿岡的土地上。所以生長在椿岡的人,才會以偏見看所有與「普通」不同的人,並瞧不起那些人。當然不是每個人都那樣,不過我也不認為自己有多高潔。
這全都是因為椿岡是窮鄉僻壤的錯。
小說開篇於是就漂浮着沉重和不穩的空氣:雖然汐出櫃後獲得了家長(繼母)和學校老師的支持,可以說是越過了最大的難關,但是在學校不被同學理解,還遭受了許多嚴重的霸凌,例如:被人用侮辱性語言,被同學在黑板上寫一些slur,被從來的朋友孤立,衣物被拿走毀壞,當然也有身體暴力。由於文中描寫容易令人不適,在此省去引文。
輕小說傳統上是輕鬆易讀的虛構作品類型,主要面向青少年讀者羣體,也因此以幻想類作品居多,較少涉及社會問題。也正因如此,一些名聲較大的輕小說作品往往迎合男性讀者,以物化和性化的眼光描寫女性角色。近年網路小說等其它創作和內容消費形式興起,日本社會對“多樣性”的討論也變得更多,舊的輕小說行業顯得日漸沒落,新的作品也往往嘗試在某個角度做創新,其中也不乏直面社會陰暗面的作品,例如幾年前讀過很喜歡的《ただ制服を着てるだけ》。因此,在本作中能看到對跨兒處境,以及所面臨的偏見和暴力有直接的描繪,個人認爲是難能可貴的。
除了直接描寫這些場景,文中還重點寫到了以男主和同學星原夏希面對這一狀況的困惑:到底怎樣能幫到汐?雖然不忍心看到她被孤立,但如果在學校找她說話,不僅可能給自己引火上身,還可能反而給她造成二次傷害。1卷的一大部分情節就是在這樣的掙扎和嘗試中展開。這其實是要談多元性別很難避開的一個側面,即:怎樣做一個好ally?光有善意的一廂情願很多時候不能解決這個問題,在本作中這一點有充分的體現:男主自己無論是對跨性別還是對汐本人的了解都非常有限,而當事人面臨着巨大的困難,他人好意的發言有時也會成爲trigger。即使到了2卷,汐在學校的處境已經明顯改善,被推選在班級演劇活動中演女主,對於男主和夏希來說,究竟是推她一把讓她上場,還是關注她的不安全感適當退縮,同樣的糾結也一直存在,而和現實一樣也都是沒有明確答案的。
定番的“三角關係”:Attraction的複雜性
在充滿波瀾的1卷中,除了有關出櫃和性別身份的衝突,還很快揭曉了一個主要角色之間的三角關係,這兩個部分成爲了本作主線張力的來源。男主是一般通過男高中生,在開篇不久就交代了他喜歡性格活潑,外表可愛的夏希這一情況。而隨着劇情的發展,了解到夏希喜歡(出櫃前的)汐,而汐喜歡男主咲馬。標題中的“告白”即是指汐在出櫃後不久,被同學欺侮後對咲馬的告白:
Tips
中文版本中對汐使用“他”第三人稱,引用未修改不代表認可。日文原文中全部以“汐”名字代稱。
體育館後方沒有任何人。校舍棟的喧囂仿佛來自極為遙遠的世界。
「汐。」
我喚著汐的名字。汐肩膀一顫,回過頭。
他正在哭。淚水從不斷從眼角滾落,就算擦了也繼續流下。潰堤似地,止也止不住。
我胸口發疼,不希望再次看到汐的這種表情。
「汐,對不起……我什麽都做不到。真的很對不起。我只顧著自己,所以裝成沒看到你被西園欺負的事……關於這點我沒什麽好辯解的,可是以後不一樣了。」
我朝汐前進一步。
「我再也不會裝成沒看到了。不管任何事,只要我做得到,我都會幫你。這和男人女人什麽的無關,因為對我來說,你是重要的童年玩伴。」
說到後來,我覺得臉頰發燙。這是什麽陶醉在自己的真誠中的台詞啊?我不禁自嘲。但這毫無疑問是我的真心話。
「嗚~」聽我那麽說,汐抽噎得更厲害了。他大力搖頭道:
「……那樣,不行……」
「為、為什麽?」
沒想到會被拒絕,我不禁動搖了。
「因為……」
汐淚流不止,正面看著我。
「因為,我喜歡你。」
他明確地這麽說。
第一時間,我無法理解汐說了什麽。腦中一片空白。
汐直勾勾地凝視著我。最後死心似地低下頭,跑走了。
我只能呆立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就算追上去,就算追上了,我也不知道能說什麽。因為我現在仍然很混亂,無法思考。
只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
就是汐說的「喜歡」,絕對不是對朋友的「喜歡」。
這個關係圖說老土也是很老土,但是又很神祕,因爲其中的三個人都是異性戀,卻因爲汐的性別轉換讓attraction成了環。因此這樣的關係給其中每個人都帶來了困擾,例如夏希會想自己是否還喜歡出櫃後的汐(是否定的),而咲馬也會想自己該如何對待汐,當然面臨最多掙扎的還是汐本人。在讀作中許多關於汐處理自己對男主的attraction的情節時,我很難不看到背後的異性戀霸權的影響。
(汐得知咲馬喜歡夏希時)
「夏希很可愛呢。又單純又正直,難怪你會喜歡她……啊,我不是在怪你哦。應該說我會幫你加油的。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事,盡管說哦。所以把我說喜歡你的事忘了吧。」
他一口氣地說著,仿佛想快點結束這話題似地。又或者,一直說話的話,可以把某些東西蒙混過去似地。
「而且說起來,我說的喜歡是對朋友的喜歡,是誤會的你不好哦。想想看嘛,男人怎麽可能對男人告白呢?再說,沒有被同性喜歡更惡心的事啊。那種事我也知道啦。所以、呃、所以……!」
他說到哽噎,一道淚水從眼角滑落。
汐摸了摸自己臉頰,看向指尖的淚水,自嘲地笑了。
「哈哈,果然不行呢,為什麽每次都馬上就哭呢?明明早就知道了……」
「汐……」
我想朝他走近,但汐低著頭搖頭。
「我沒事。沒事……」
他說著,把手探入裙子的口袋,似乎想找可以擦眼淚的東西。不到三秒,他從右邊口袋拿出手帕。正想擦眼淚,又停下動作。
汐拿出來的,是有紅黑色污漬的手帕。是星原想幫汐止住鼻血時使用的手帕。汐應該是打算洗乾凈後再還給星原,所以收在口袋里吧。
之所以停下動作,是因為手帕上有血嗎?還是說,因為是星原的手帕?我厭惡起這麽想的自己。
汐無力地笑著,緩緩地擡起頭。
「果然贏不過女生呢。」
如殘雪般虛幻的微笑底下,究竟隱藏著多少悲傷與絕望,以及心死呢?我胸口發疼,想不出任何回應的話。
中文互聯網有個詞叫“雌競”,指在對女性的性別規範下爲了在社會中受歡迎而具有的競爭心態。跨女,尤其是異性戀的跨女,可能更容易受到這種不健康思維模式的影響,將自己和“順女”比較,形成強烈的imposter syndrome。咲馬在前3卷對汐的喜歡一直是偏向拒絕的態度,而讓汐產生劣等感的比較對象正是夏希,讀來實在讓人痛心。
複雜的“反派”角色:誰來定義“正義”
作中代替傳統輕小說中“反派”形象出現的次要角色之一也值得一提。世良慈是東京來的轉學生,成績好但是作風是不良少年,在1卷乘人之危提出“如果自己考了年級第一就和汐交往”的打賭,隨後卻被男主發現同時交往多個女友,對質時世良卻振振有詞,說“別因為自己無法理解,就那樣批評他人”。男主於是陷入了自我懷疑:因爲不理解而否定世良的生活方式,和基於傳統性別觀念否定汐的身份的人有什麼區別呢?
「不能原諒?誰不能原諒?難道是你嗎?你只不過是汐的童年玩伴,又不是他的監護人,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太奇怪了。」
「就算汐能接受,和你交往的那些女生說不定也不能接受。你沒對她們說過這些事吧?」
「嗯。還沒說。不過那和你有什麽關系呢?而且說白了,我和汐的事,也和只是汐的童年玩伴的你無關。之所以像這樣說明給你聽,純粹是出於我的善意。」
「什麽善意啊,你、你……」
我口乾舌燥,聲音發抖,沒辦法好好說話。
「是說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啦。腳踏兩條船、三條船的說法,聽起來確實給人不好的感覺呢。但這不是很奇怪嗎?從小到大,我們都接受廣闊交友才是美德的教育。要和大家和睦相處哦、要愛你的鄰人哦,之類的。可是換成交往或結婚時,就變成只能和一個人要好。假如沒辦法做選擇,同時喜歡兩個以上的人,就會出現像你這樣大肆批判的人。真是太不講理了。這個世界對我這種博愛主義者來說,實在很難生存呢。」
「……什麽博愛主義者啊。你的話根本沒有重量感。我才不相信你有辦法平等地愛、愛三個人。」
「就算你這麽說,世界上也沒有能具體證明喜歡的程度的方法啊。話說回來,既然你知道我在學校是什麽樣子,就該知道我有多努力討大家喜歡,不是嗎?」
「你那個樣子……只是逢迎諂媚而已。」
「都一樣啊。而且話說回來,逢迎諂媚有什麽不好的?不但能讓對方開心,也能讓對方對自己有好感,是很健全的交易哦。沒有人會討厭這種事,除了像你這種特別會忌妒別人成功的人之外。」
作中男主雖然有些動搖,但之後還是順利考了第一,阻止了世良,我們也無從得知男主以及寫作這段情節的作者對非單偶制有什麼看法。但這樣的寫法也確實帶來了對輕小說中常見的“正義/邪惡”敘事,以及更廣泛的對性別相關的社會規則的反思。爲什麼汐的行爲就應當被支持,而世良的行爲不行呢,單純是因爲汐足夠慘嗎?我猜作者也沒有把這個邏輯理清楚。而在我看來要評判世良,恐怕要涉及到有沒有足夠的consent,在關係中是否有帶來壓迫的power difference等等問題了。
不得不吐:家庭劇和boy-meets-girl
寫到這里,也不得不提作者八目迷的侷限性了。雖然沒有明確的信息就作評判是不合適的行爲,但我傾向於判斷作者應該不屬於多元性/別的當事人。在之前評《夏天隧道》的時候我就挺沒留情地對其大加撻伐,這次也不能免俗。尤其是讀到4卷,有種原形畢露的感覺。
常讀本站文章的讀者應該已經知道了,家庭劇是我對日本文學的pet peeve。在4卷中主要寫了汐和她妹妹的關係。小時候家庭離異,妹妹在父親再婚後也沒有很好的接受繼母,於是對汐有強烈的依戀情結,在她出櫃後不能接受“哥哥”不復存在,從而引發衝突。面臨這一狀況的汐的處理方式是“先容忍妹妹的misgender,等上大學後離家”。雖然如三木在文章中所說,這段並沒有任何的問題,這樣的妥協完全會在現實中出現,但我讀來還是不免感到索然無味。一個原因是沒有體會到這個設定的必要性,彷彿寫這類的家庭衝突是作者想要給作品增加emotional指標最快捷的操作。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在所有這些艱難之中,汐的表現太完美了,在學校修復了同學關係重新成爲受歡迎的人,在不公平的跟前體育部部員賽跑中勝利,還穩住了家庭關係,讓妹妹能好好對待繼母。完美得有些過分。
並不是說角色“太完美”就有問題,我的確很希望看到身爲跨兒的“大女主”作品,但前提是這個故事應當是屬於這個女主的。幾年前在網路上看到一個我很認同的輕小說評論,大概是說作品的境界有3個層級:在最低層的作品中,女性角色只是作爲男主功成名就的工具,沒有任何自己的能動性;在第二層,女性角色的角色塑造充分,但這樣的塑造都是爲了男女主的戀愛服務,如果離了戀愛這故事就也不成立了;在第三層,戀愛只是更大世界觀中的一部分,每個角色都有關於自己的故事。《銀荊的告白》恐怕只能在第二層。在4卷,上述的三角關係發生了重要的轉變。男主意識到自己對夏希的感情不再是浪漫性質(這個轉變感覺挺突兀的),然後對汐的好感逐漸升溫,決定跟她約會,並在最後開始交往。讀到這裏,我明白,也從後記中印證,跟《夏天隧道》一樣,本作仍然沒有脫出輕小說boy-meets-girl的老套路,根本上是以兩位主角的戀愛爲中心的作品。而之所以刻畫汐所具有的這些“完美”的特質,或許最終只是爲了讓男主的喜歡變得順理成章。3&4卷在描寫男主的好感的時候,越來越多從露骨的男性視角着墨在汐的“女人味”身上,是讀來頗爲可悲的。
Is it good representation?
寫了這麼多,那《銀荊的告白》究竟是不是好的對於跨兒的representation呢?不應過於苛刻,作爲一本輕小說,能涉及這些沉重的性別議題,並能很真實地捕捉到青少年面對這些困境的複雜情感,已經實屬不易。加之在描寫汐這一角色時也避開了一些刻板印象,例如汐仍使用“僕”自稱,喜歡運動等等。這樣來看,確實是一部好作品。
但我認爲也不應當因爲目前仍缺少這樣的作品,就迴避掉對本作的批評。在1卷後記中,作者這樣寫道:
假如已經看過內文的話,說不定有些人會覺得在意吧。本作特地避開了某些詞匯。之所以這麽做,有許多理由,最重要的理由是,本作不想把那些人物局限在特定的框架里。不管是哪個角色,我都希望能令人覺得就像自己身邊會有的人物,可以自由解釋這個故事。是說,我不只想在這個作品中那麽做就是了。
引文中的“某些詞彙”,指的應該是“跨性別”(外來語詞“トランスジェンダー”)。後記最後也附上了作者寫作時的參考資料,基本都是出版經過一些年了,討論“性同一性障害”(對應在舊DSM診斷標準中,目前國際上已不再使用的Gender Identity Disorder病名)的書籍,而因此讀者和媒體也往往都以“作品寫的是性同一性障害相關內容”來記載和評論。本作出版是2021年後的事,在這個時代,無論是從國外翻譯的還是日本人撰寫的,都已經有相當多更合適的科普資料。這樣來看,作者這個故意的選擇,才不是“不想把人物侷限在特定框架”,而是對當下社會變遷以及性別相關社會運動的拒絕和漠視。我們值得更好的。
献灯使
by 多和田葉子,⭐: 4.5/5
之前讀過多和田葉子的其它作品(1, 2),這次讀的《献灯使》出版於2014年,寫作時正值日本地震和核災害後不久,被稱爲“震災後文學”的知名作品。之前想讀卻因爲開頭文字有點難懂望而卻步,拖了很久卻發現其實並不難讀。以下內容有參考岩川ありさ的《物語とトラウマ-クィア・フェミニズム批評の可能性-》對應章節。
Important
以下可能有劇透內容。
世界觀:災害與傷痛之後
本作設定在某種大型環境災難(似乎也是地震和核事故相關)後,日本進入鎖國狀態,老人越活越健康,而孩子們的身體卻變得羸弱。故事主要描繪了居住在東京週邊的安置住宅的108歲老人義郎和其曾孫無名的生活。災難對於環境的破壞在作中是涉及生活方方面面的:農作物只在沖繩和北海道種植,在東京地區很難買到水果;東京被認爲是“不宜居住的地方”,只能在週邊安置;汽車、電器、外來語等均不復存在;政府也民營化了。無疑這樣的世界是荒涼而壓抑的,但以義郎視角展開的敘述卻絲毫看不出悲傷。義郎在作中這樣解釋,“如果顯露出心情不好就會被無名發現,反而會讓無名爲我擔心”。或許在整個社會都是同樣傷痛的倖存者的情況下,並沒有太多去悲傷的必要,能做的只是維持住今後的生活。但對於義郎來說,有的是一些懷念。
旅ができるまるい球が存在するのは、頭の内部だけだった。頭の内側の曲線をたどって、裏側を旅するしかない。
義郎は小さな旅行鞄に着替えと洗面用具をつめ、電車とバスを乗りついで成田空港へ向かう自分を思い浮かべてみた。もう何年も足を踏み入れたことのない新宿の町は今どうなっているのだろう。廃墟というには賑やかすぎる看板たち、自動車など一台も走っていないのに律儀に赤くなったり青くなったりしている信号機、社員のいない会社の入り口の自動ドアが開いたり閉まったりするのは風で街路樹の大枝がしなうからか。宴会場では、冷え切った煙草のにおいが水銀色の静寂に凍りつき、テーブルがぎっしり詰まった雑居ビルのどの階も不在という名の客が飲み放題食べ放題で騒ぎたて、借りる人のいないサラ金の利子が錆びついて、誰も買わないバーゲンの下着の山が蒸れて、雨水のたまったショーウィンドウに飾られたハンドバッグには黴かびが生え、ハイヒールの中で鼠が一匹悠々と昼寝している。道路のアスファルトはひび割れ、その割れ目からまっすぐ空に向かって伸びているぺんぺん草は高さが二メートルもある。昔は歩道の脇に箒のように細々と遠慮がちに立っていた桜の木も、都心から人間たちが姿を消してからは胴回りが太くなり、枝は四方に勢いよく手を伸ばし、こんもり茂った緑のアフロヘアーが上空でゆっくり左右に揺れている。
義郎は新宿駅から成田空港まで無人エクスプレスに乗っている自分を想像してみる。実際は、空港行きの電車などもう存在しないし、カタカナ独特の高価な速度を売りつけるエクスプレスに乗る人もエスプレッソを飲む人も見あたらない。空港ターミナル駅の改札を出て空港内に入る関所にも誰も人がいないので旅券を見せる必要もない。「民なる」と書かれた看板がはずされてそのまま壁に立てかけてある。びくともしないエスカレーターを階段がわりに使ってぎしぎし登って行くと、どのチェックイン・カウンターも無人で、頭上には雨傘のように大きな蜘蛛の巣がかかっている。立ち止まってみると、そんな蜘蛛の巣の端に手の平くらいの大きさの蜘蛛が身を潜めて、じっと獲物を待っている。蜘蛛の背中の派手な縞模様は、上から黒、赤、黄色。これからドイツに飛ぶところだから、そういう色の組み合わせなんだろう、と義郎は納得する。おそるおそる隣のカウンターに目をやると、赤、白、青の縞模様の蜘蛛がいた。星の模様をちりばめた赤い蜘蛛もいる。
どういうわけか、義郎はそんな空港の様子をはっきりと思い浮かべることができた。自分から思い浮かべようとしなくても映像が勝手に脳に入ってきて、小説に書いてくれ、書いてくれ、とせがむ。しかし、誰も行く人のいない空港の様子を書くのは危険である。仮にそこに何か国家機密が隠されていて、誰も行けないように工夫が凝らされているとする。義郎は、禁じられた場所にうまく潜り込んで秘密を探り出すつもりなど全くない。しかし、自分の空想の中の空港を綿密に描写して作品として発表し、たまたまそれが事実と一致した場合、国家機密を漏らしたのと同じことだと言いがかりをつけられて、逮捕されてしまうかもしれない。空想だということを裁判で立証するのは意外に難しいのではないか。そもそも裁判はちゃんと行われるのか。義郎は自分が投獄されるところを想像してもそれほど恐ろしさは感じないが、一人残された無名がどうやって生きていくのか考えると心配で、危険をおかす気にはなれない。
能夠進行旅行的圓球,只存在於頭腦的內部。只有跟隨頭內側的曲線,旅行到背面去。
義郎打包了小行李箱,里面裝著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具,他試著想象自己乘坐火車和巴士前往成田機場的樣子。多年未曾踏足的新宿現在是什麽模樣呢。那些繁華到不像是廢墟的招牌,沒有一輛汽車行駛卻依然乖乖變換紅綠的交通燈,沒有員工的公司入口的自動門是因為強風使得街道上的大樹枝搖擺而開啟或關閉。在宴會場,冷冽的香煙味在水銀般的寂靜中凍結,名為不在場的顧客在各層擠滿桌椅的雜居大廈里暢飲暢食喧嘩不止,無人借款的高利貸利息生銹了,沒人購買的特價內衣堆積發黴,積滿雨水的櫥窗里陳列的手提包長滿了黴菌,高跟鞋里有只老鼠正在悠然午睡。道路的瀝青裂開了,裂縫中直接向空中延伸的野草有兩米高。過去像掃帚那樣細小、羞怯站在人行道旁的櫻花樹,自從市中心失去人煙後,樹幹變粗,枝條四面八方有力地伸展,濃密的綠色盎然,像是非洲人的發型,在空中緩緩搖擺。
義郎想象自己從新宿站乘坐無人駕駛的特快列車前往成田機場。實際上,前往機場的火車早已不存在,也沒有人乘坐賣點是高速度的用片假名標識的特快(express),也沒有人喝濃縮咖啡(espresso)了。走出空港終端站的檢票口,進入機場的關卡也沒有人,所以不需要出示旅行證。被拆下來的“民なる”(terminal諧音)的標志就這樣靠在墻上。不動的自動扶梯被當做樓梯來使用,咯吱咯吱地往上走,每個登機櫃台都無人,頭頂上掛著像雨傘那麽大的蜘蛛網。靜止不動,可以看到蜘蛛網的一角有只手掌大小的蜘蛛在潛伏,靜靜等待著獵物。蜘蛛背上鮮艷的條紋是上黑下紅再加上黃色。這次即將飛往德國,所以是這樣的顏色組合吧,義郎如此自我解釋。小心翼翼地看向旁邊的櫃台,有只紅、白、藍三色條紋的蜘蛛。還有一只身上散布著星星圖案的紅蜘蛛。
不知為何,義郎能清晰地想象出這樣的機場景象。不必自己主動想象,圖像自動進入他的腦海,懇求著寫成小說、寫成小說。然而,描述一個無人前往的機場情形是危險的。假設那里隱藏著某種國家機密,為了防止任何人接近而精心設計。義郎根本沒有打算潛入禁止區域探查秘密。但是,如果他將自己想象中的機場詳盡描繪出來並發表作品,偶然與事實相符,那麽就如同泄露國家機密一樣,可能被指責,並遭到逮捕。在法庭上證明這只是想象可能出乎意料地困難。首先,法庭會正常進行嗎?雖然義郎想象自己被投入監獄並不覺得特別害怕,但考慮到剩下的無名如何生存,他擔心不已,不願冒險。
這是義郎想像自己前往鎖國後的機場的場景。本作的文風大抵如此,頗有趣味。但作爲經歷了covid後“鎖國”階段的我們,讀這段很難不發現它竟然如此真實,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
變化的身體,多樣的解讀可能
作中世界的兩個世代,在身體功能上有顯著的差別,例如無名只能走一小段路,一直發着燒,按照一般的標準來看也很難說是“生活自理”。義郎給無名製作橙汁是一個重要的場景,無名不能食用需要咀嚼的食物,因而橙子也不行,只能喝果汁。但這一切在無名看來都沒有什麼不好的,對他來說,反而是會專門吃那些過硬的食物的曾祖父好像是某種奇妙的生物。可對於無名來說,並沒有經歷過曾祖父那個時代,又有什麼好惋惜的呢?反而,與上個世代不同的身體造就了無名生活中新的樂趣。
義郎の朝には心配事の種がぎっしりつまっているが、無名にとって朝はめぐりくる度にみずみずしく楽しかった。無名は今、衣服と呼ばれる妖怪たちと格闘している。布地は意地悪ではないけれど、簡単にこちらの思うようにはならず、もんだり伸ばしたり折ったりして苦労しているうちに、脳味噌の中で橙色と青色と銀色の紙がきらきら光り始める。寝間着を脱ごうと思うのだけれど、脚が二本あってどちらから脱ごうかどうしようかと考えているうちに、蛸のことを思い出す。もしかしたら自分の脚も実は八本あって、それが四本ずつ束ねて縛られているから二本に見えるのかもしれない。だから右に動かそうとすると同時に左とか上とかにも動かしたくなる。蛸は身体に入り込んでしまっている。蛸、出て来い。思い切って脱いでしまった。まさか脚を脱いでしまったわけじゃないだろうな。いや、ちゃんと寝間着を脱いだようだ。さて脱ぐものを脱いだのはいいけれど、今度は通学用のズボンをはく必要がある。布が丘になっていて、その丘を突き抜けてトンネルが走っている。脚は列車だ。トンネルを走り抜けようとしている。またいつか明治維新博物館へ行って、蒸気機関車の模型で遊びたいな。トンネルは二本あるから、一本は上り列車が入っていく口で、もう一本は下り列車が出て来る口。であるはずなのに、右足を入れても左が出てこない。かまうもんか。肌色の蒸気機関車がトンネルに入っていく。しゅ、しゅ、ぽ、ぽお。
義郎的早晨充滿了擔憂的種子,但對無名來說,每當早晨來臨時都是新鮮有趣的。無名現在正在與被稱為衣服的妖怪們格鬥。布料雖然不壞心,但不會輕易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動,在揉搓、伸展、折疊中艱難前行的同時,腦中閃爍起橙色、藍色和銀色的紙片。想要脫下睡衣,但有兩條腿不知從哪一邊開始脫,思考間想起了章魚。或許自己的腿實際上有八條,因為它們每四條綁在一起,所以看起來像兩條。因此,想要往右移動時,同時也想往左或上移動。章魚已經鑽進了我的身體。章魚,出來吧。果斷地脫下來了。不會真的脫下了腿吧。不,看起來像是正確地脫下了睡衣。脫下之後雖然好,但現在需要穿上通學用的褲子。布料成了一個小丘,丘中穿行著隧道。腿是火車。正試圖穿越隧道。想再次去明治維新博物館,玩蒸汽機關車模型。因為隧道有兩個,一個是上行列車進入的口,另一個是下行列車出來的口。本應如此,但右腳進去了左腳卻沒出來。不管它了。肌膚色的蒸汽機關車正駛入隧道。嘶嘶,噗噗。
說些個人的事,我從小體弱,爲了督促我運動,父親常常揶揄我說:“你這樣,把你扔到野外生存,你肯定活不下來”。我一直都覺得這有些可笑——既然生活在現代社會,又何必考慮荒野求生的情況呢?《献灯使》中的義郎便看到了這一點,或許無名不同的身體,是適應災害後的環境的一種方式:“人類變成了章魚,或許不是退化,而是進化”。無名沒有因爲身體的不同而自怨自艾,而是用自己獨特的智慧和能力生存了下去。
本作關於身體的描寫,很容易讓人聯想到disability的話題。這樣來看,作中的災後社會,倒也是一個沒有ableism的世界。另外,文中的一些暗示或許也能從酷兒的角度理解。
専門家の中には「人類はすべて女性化する」という説を唱える人と、「男の子として生まれた子が女性化し、女の子として生まれた子が男性化するのだ」と説く人がいる。
お腹の子が女の子だとわかると中絶してしまうような文化圏では、バランスを壊された自然が怒り狂って、いろいろなトリックを使い始めた。生まれた時の性が持続することはなく、誰でも人生のうち必ず一度か二度は性の転換が起こるようになったのも自然の策略の一つだろう。転換は一度なのか二度なのか事前には分からない。
(...)
昔の男性には更年期障害がほとんどなかったと言われるが、最近、仕事を休ま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ほど重度の更年期障害を訴える男性が増えている。今朝、夜那谷は新聞の社会面を読んでいて、急に手足が冷たくなって悪寒が走った。靴下をはき、ジャケットを羽織ってコーヒーを飲んでいると、喉元から身体が火照り始め、汗が額を伝って流れ、あわててジャケットを脱いだ。薬缶のように沸騰し始めた頭を冷やすために、薄着で登校した。校舎に入るなり、ふざけてじゃれ合っている子供があげる悲鳴が耳に飛び込んできて、子供たちは楽しんでいるのだということが頭では理解できているのに、心臓の鼓動が速くなっていった。十年前には自分の心臓の鼓動など気にしたこともなかった。
在專家中,有人主張「人類將全面女性化」的理論,也有人說「作為男孩出生的孩子會女性化,而作為女孩出生的孩子會男性化」。
在那些一旦得知腹中孩子是女孩就會選擇中斷妊娠的文化圈中,被破壞平衡的自然怒不可遏,開始使用各種詭計。出生時的性別不再持久,人生中每個人都必須經歷一到兩次的性別轉變,這也許是自然的一種策略。轉變是一次還是兩次事先是未知的。
(...)
據說過去的男性幾乎沒有更年期障礙,但近來,抱怨嚴重更年期障礙到必須請假休息的男性增加了。今晨,夜那谷讀著報紙的社會版時,突然感到手腳冰冷,一陣寒意襲來。穿上襪子,披上夾克,喝著咖啡時,從喉嚨開始感到身體發熱,汗水從額頭滑落,慌忙脫掉夾克。為了冷卻像茶壺一樣開始沸騰的頭腦,薄穿衣服去上學。一進入校舍,隨意嬉戲嬌鬧的孩子們發出的尖叫聲飛入耳朵,雖然頭腦理解孩子們是在享樂,但心跳卻越來越快。十年前,自己從未關注過自己的心跳。
在東亞傳統和民族主義結合的社會裏,“男性變得女性化”,或許會被解釋成“國運將衰”,在本作的設定中倒真是印證了這樣的預言。上文這樣的寫法像是對性別規範的極大諷刺:如果社會實施這種完全不合理的性別壓迫,那或許人人都是跨兒,徹底消滅性別,這樣才是“自然”。而在結尾,這樣的暗示變得更加明顯。
代表着希望的“海”
在故事的最後,無名意識跳躍到了十五歲的時候,被選爲“獻燈使”,將要登船前往印度參與醫學研究。在海邊,他見到了曾經住在隔壁的女孩睡蓮,並在一起前去看海的過程中對其產生了某種attraction:
「もし、あたしが海の向こうへ行くことになったら、いっしょに来る?」
と睡蓮が訊いた。無名は驚いて、答えそびれた。睡蓮は眉をひそめて、
「好奇心の旺盛な人かと思ったんだけど、違うのかな。不安の方が大きいんだ。まあ、いいわ。一人で行くから。」
無名はあわてて答えた。
「もちろん、いっしょに行くよ。でも」
無名の中に初めて芽生えた駆け引きの心が、自分も実は一人で海外へ行くつもりだったのだ、というセリフを砂に葬ってしまった。そのことを話さなければ、睡蓮のためだけに自分の生活を捨てる覚悟をしたのだと思ってもらえる。
熱い砂は海藻のにおいがして、肌にべったり吸いつく湿った空気が汗に混ざって唇に触れると塩の味がした。波音がすぐ近くで聞こえるのに、頭をあげて見ると、海は思ったより遠い。熱い砂に下から暖められていく下半身に意識が辿り着いた瞬間、無名の心臓の鼓動は停止した。股の間が変化している。女性になっている。貝殻が砕けてできた砂が睡蓮の額にはりついて光っていた。睡蓮はまだ女性なのだろうか。それとも男性になっているのだろうか。美しい女性の顔をしているが、そういう男性は今時はいくらでもいる。睡蓮が眉と唇をかすかにしなわせて、誘うような表情をした。無名は、聞こえない言葉を発しながら動いている睡蓮の唇をもっとよく見ようと上半身を起こそうとしたが、身体が砂に引き留められて動かない。左右の肩を交互に揺すって身体を起こそうとしてみた。睡蓮の上半身が垂直に起きたのが見えた。その顔が無名の空を覆った。目と目の間が離れている。右の目、左の目。にじんでどんどん大きくなっていく。二つ並んで見えるのは実は目ではなく、肺だった。肺ではなく、巨大なソラマメだった。豆ではなく、人間の顔だった。左が夜那谷先生の顔、右が義郎の顔。どちらも心配そうにゆがんでいる。「僕は平気だよ、とてもいい夢を見たんだ」と言おうとしたが、舌が動かなかった。せめて微笑んで二人を安心させてあげたい。そう思っているうちに後頭部から手袋をはめて伸びてきた闇に脳味噌をごっそりつかまれ、無名は真っ暗な海峡の深みに落ちていった。
「如果我要去海的那一邊,你會跟我一起去嗎?」
睡蓮這樣問。無名驚訝地錯過了回答的機會。睡蓮皺了皺眉頭說,
「我以為你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但看來我錯了。是不安更大嗎。算了,我一個人去。」
無名急忙回答,
「當然,我會一起去。但是」
無名內心首次萌發的進退之心,將“自己實際上也打算獨自去海外”的台詞埋葬在沙子里。如果不把這句話說出來,他希望睡蓮能認為,他是為了睡蓮才準備放棄自己的生活。
熱熱的沙子帶著海藻的氣味,濕潤的空氣貼在皮膚上,汗水與之混合,接觸到嘴唇時有鹹味。盡管波聲近在咫尺,擡頭望去,海卻比想象中要遠許多。下半身被熱沙從下方加熱的瞬間,無名的心跳停了。兩腿之間正在發生變化。變成了女性。貝殼被碎成的沙子粘在睡蓮的額頭上閃著光。睡蓮還是女性嗎?還是已經變成男性了?雖然有著美麗女性的面龐,但如此的男性在當今社會也並不罕見。睡蓮微微弄眉弄唇,做出誘人的表情。無名企圖要更清楚地看看正在發出聽不見的話語的睡蓮的嘴唇,嘗試擡起上半身,但被沙子牢牢固定住無法移動。他嘗試交替搖晃左右肩膀來讓身體起身。可以看到睡蓮的上半身直立起來。那張臉覆蓋了無名的天空。兩眼間距離越來越遠。右眼,左眼。模糊地逐漸變大。原來並列的兩個實際上不是眼睛,而是肺。不是肺,而是巨大的蠶豆。不是豆子,而是人臉。左邊是夜那谷老師的臉,右邊是義郎的臉。兩個人都看起來很擔心。「我很好,我做了個非常好的夢」他想這樣說,但舌頭動不了。至少希望能微笑讓他們放心。正當他這麽想的時候,從後腦勺伸出來的戴著手套的黑暗一把抓住了他的大腦,無名掉進了漆黑深邃的海峽中。
小說在這裏完結。這是我很長時間以來讀到的最爲奇詭的一個結局了。無名是死了嗎?還是單純的意識喪失?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象徵?我只能說說自己的一些想法。“獻燈使”日文和“遣唐使”同音,在鎖國時代無名和睡蓮前往海外參與醫學研究,應該也和當時日本派遣使者去中國同樣,能將割裂封閉的社會連接起來,帶來新的知識和社會進步。小說從後半開始,逐漸會插入以無名視角寫的段落,在這些部分中無名雖然身體越發不好,但精神確實是活躍和成長的,而在最後更是萌生了(在完全打破性別概念的情況下的)desire,因而很難將結局理解成一個悲劇性的死亡或是終結。或許正如岩川ありさ著中所說,無名及其代表的新的世代就像災後世界的燈火,掉入了黑暗的海峽,卻能給絕望的世界帶來新的光明。
